尸瘴涧试炼林樵的柴刀卡在妖狼第三根肋骨时,听见了妹妹的哭声。
那哭声从山脚破茅屋传来,混着母亲压抑的咳嗽——父亲肺痨咯血的第三个月,家中连买灯油的钱都换了药渣。
"哥,我怕……"七岁的林杏缩在草垛后,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麦饼。
林樵没说话,刀刃狠狠剜进狼尸咽喉。
温热血浆喷溅在他开裂的布鞋上,像极了三日前测出西灵根时,内门弟子甩在他脸上的那杯冷茶。
玄霄宗的测灵飞舟悬在寒山村上空时,林樵正背着半筐野菌子往家赶。
"西灵根,外门杂役。
"执事捏着测灵玉牌冷笑,玉牌边缘三道裂痕刺得他眼眶发疼。
他攥紧玉牌,背上三块硬饼和豁口柴刀,踏进玄霄宗山门的第一夜,听见巡夜弟子嗤笑:"砍柴的修什么仙?
"卯时的露水凝在寒烟草叶上,林樵跪在药田里数冰渣。
"二十斤寒烟草,未时交到丹房。
"管事赵三的靴底碾过他手指,"少一钱,扣半月灵石。
"远处传来破空声,两只苍羽鹤俯冲而下。
骑鹤少年屈指弹出灵火,刚采完的药筐瞬间焦黑。
"外门猪猡兽都不吃这杂草!
"锦衣少年扬长而去。
林樵盯着掌心灼伤的血泡,想起昨夜藏书阁偷抄的《引气诀》。
子时打坐,丑时挑水,寅时喂兽……只有月上中天时,他能蜷缩在柴房角落,将残页上的经脉图刻进骨头。
戌时的铜锣撕裂暮色。
"尸瘴涧采阴骨藤!
缺三个药仆,死伤不论!
"人群轰然退散。
谁不知那是外门弟子的埋骨地?
去年坠涧的十二人,连块碎布都没寻回。
林樵盯着告示上的"三十灵石",喉结滚动——够买三剂清肺散,或许还能余下半块下品灵晶冲穴。
血指印按在生死契的刹那,他听见赵三的嗤笑:"倒是省了裹尸席。
"腐叶陷到腰际时,林樵才知何为炼狱。
领队王师兄的避瘴符悬在头顶三丈,藤绳系着他们如吊死鬼般垂入涧底。
墨绿色毒雾翻涌如活物,隐约露出半具挂着碎袍的白骨。
"腰牌亮三次就拉人!
"王师兄的传音符带着戏谑,"可别学上个月那几个蠢货——"话音未落,麻脸少年突然惨叫。
尸藤妖的触须穿透他胸腔,将人拽向深渊!
剑光闪过,三条藤绳齐齐断裂。
下坠的瞬间,林樵瞥见王师兄袖口的阴阳鱼纹——与三日前烧毁药田的符箓一模一样。
钟乳石滴落的血水唤醒林樵时,右腿己溃烂见骨。
怀里的阴骨藤泛着幽蓝磷光,映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鱼鳞状凸起。
指尖触碰的刹那,石壁渗出腥甜液体,竟与那日狼妖心口血别无二致。
"喀啦——"塌陷的地面将他卷入地下暗河。
再睁眼时,万千倒吊的干尸填满视野,道袍样式比玄霄宗古籍记载的更古老。
石壁突现血篆:**”蜕凡九劫,见己骸者生“**腰间柴刀嗡鸣震颤,林樵的影子在壁上扭曲成森森白骨。
干尸眼眶燃起鬼火的瞬间,林樵拖着残腿撞向岩壁。
腐毒侵蚀的剧痛让他想起寒山村的猎狐陷阱——七步一坑,十步一绊。
当年他便是用此法,以凡人之躯困杀炼气期狼妖。
"赌一把……"柴刀割破掌心,血珠溅入岩缝。
地面骤然浮现棋盘光纹,与藏书阁残卷《星罗阵解》所述"天元杀局"惊人相似。
当最后一滴血落入"三三星位",穹顶轰然炸裂!
气浪掀飞林樵前,他瞥见石台供着的青铜匣。
匣中竹简刻《蜕凡九劫》,开篇八字如利剑贯脑:**”散功为引,九死成道“**指尖触碰的刹那,丹田剧痛如遭雷殛。
原本微弱的灵气竟开始逆行冲脉,而石壁血篆随之扭曲——那些倒吊的干尸,脖颈皆系着外门弟子的腰牌。
林樵在暗河浮沉时,怀里紧攥的半截阴骨藤渗入腐毒。
他不知这株染血的毒藤,将会成为外门丹房悬赏三年的筑基丹主材;更不知石壁上《蜕凡九劫》的残篇,早己被玄霄宗列为禁术之首。
寒山村少年此刻只想活着爬出尸瘴涧——把三十灵石换成清肺散,治父亲的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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