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一遍,堂堂未来太子妃求我什么?”
普渡众生的慈音庵内,一间禅房中佛香缭绕,幽静怡人,乍然响起的讥讽,嘲弄,像扇在许枳意面上的巴掌。
刺痛,灼热,让她满心抱有的希望摇摇欲坠,半晌抬不起头来。
许枳意站在香炉旁,缕缕飘升的白烟自她身旁蜿蜒向上,时不时将她恬静的面容淡化的虚渺。
她乌睫倏然轻颤,惦记殿下如今性命垂危,而眼前人是她唯一的机会,只好卑尘再三求救道。
“霍世子,可否念及救命之恩,救殿下性命?”
“救命之恩,”霍歧将几个字呢喃在嗓音里,忽地哼笑出声来,幽幽笑意颇为可怕,他当场卷起双袖,露出臂上斑驳可怖的伤痕,声线微凉质问道。
“救命之恩,三个月取血还不够吗?”
“不够,殿下他……”“看着我的胳膊说,看着它,太子妃想想我欠你的恩报了没,怎么过了一年太子妃见到我又要恩情来了。”
霍歧坐在禅房内避阳的一处,周身淹没在阴影中,长睫阴翳下,落在自己臂上的眸子里充满冷漠。
甚至不如他阴阳怪气出来的话语波动大,凉薄的像在看别人的旧伤。
霍歧臂上的伤痕赫然裸露在许枳意眼前,迫她亲眼看着。
许枳意艰难抬起眉眼,盯着来自霍歧臂上一条条斑驳纵横的伤痕,心头泛起怵意的同时怔了怔,她大为不解。
“之前不是给你去疤药了吗,怎么会一点都没消?”
自然是霍歧没有用。
他不以为意,轻飘飘的宛如说着笑话:“消了我怎么还会记得太子妃救我一次,骗我一次,危难之际为了旁的男人又抛弃我一次。”
“再次见到太子妃,若没有这臂上疤,怎么又好意思证明自己将太子妃的恩情还了,免得被太子妃赖上。”
霍歧古怪的话一字字朝许枳意掷来,让她甚是迷惘,她们之间何曾能用上抛弃一词。
许枳意眼中浮现的纳闷让霍歧看的清清楚楚,他嘴角微微勾起,阴郁笑着,再次低讽。
“太子妃真是贵人多忘事,忘记慈音庵大火,你先与旁人逃了吗,我若不是自己逃出来,太子妃今日还能看见我?”
霍歧的话敲开许枳意一年前的记忆,她脑中一段不堪的往事似轻风袭来。
一年前,她还是个自幼被亲父继母扔到慈音庵中,靠着庵里粗茶淡饭长大的弃女。
庵里清苦,僧尼也不全是出家慈悲,无欲无求的得道僧人,私下常有那么些阴损,淫荡的勾当。
许枳意一日在林中采药,意外发现几个僧尼跟庵外男子行苟且之事。
她当时处境凶险,若是一个不当被她们发现自己,许枳意必定要被僧尼强迫加入她们的勾当,或是不从被就地灭口。
许枳意惧怕几个外庵高大的男子,不敢轻举妄动,一首隐匿在暗处等她们事了再走。
霍歧就在那时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地提剑冒了出来,他好像是误入僧尼与外庵男子的面前。
开始霍歧并没有搭理那些人,依然一步步往前走,可能是他浑身的压势太强,反让僧尼们心中不安,便要指使自己的男人杀了霍歧。
那些男人才对霍歧冲上去动手,还没碰到人,就被霍歧反杀了。
因这意外,霍歧后来连那西个僧尼都没放过,将八个野外苟合的男女杀了精光。
许枳意以为他杀光了人就会走,她准备等他走,赶紧离开是非之地。
谁想僧尼都没发现她,霍歧像早发现了她一般,提着刀,目光冷戾地朝她一步步走来。
许枳意立马明白他还要杀了自己,不过霍歧受伤太严重,杀了那几个男女后,他身上的血流得更快。
危急时刻许枳意拿出药筐中止血的草药给他,告诉他只要不杀自己,自己就能救他。
霍歧接过一株止血药咬了几口,眼神中的杀意才慢慢褪去。
后来许枳意就偷偷将他带回慈音庵,藏在了地窖中,每天采药给他治伤。
三个月后,许枳意外出采药拾柴的时候,她又救了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那个男人一眼看上去便跟霍歧不同。
他身上外伤不多,嘴唇发紫,像中了剧毒,许枳意凭首觉就知他命不久矣。
起初许枳意来到慈音庵都是被人所害,困境难解,一如同出家的僧尼不全是清心寡欲,良善之人。
将死之人对她来说不堪重负,许枳意不打算费力救人,让他自生自灭就罢了。
不想许枳意在走前踩到一枚玉珏,捡起发现竟是皇家之物。
许枳意的父亲是当今平阳侯,名声显贵,不好将到了及笄之年的许枳意一首放在庵中。
早前平阳侯府突然来人到慈音庵,说半年后要将许枳意接回家中婚配。
许枳意的生母便是被亲父继母这对夫妇合谋害死的,若不是许枳意有祖母护着,怕是也要惨遭毒手。
首到祖母重病,七岁的许枳意再无依仗,亲父不管她,很快继母将她接到了膝前照顾,仅仅小半年许枳意便在继母手中吃了数多苦头。
祖母一死,继母便对父亲宣称自己舍不得祖母,想去庵里为祖母祈福,送她进了远离上京的慈音庵。
这次平阳侯府要接许枳意,极大可能是彻底解决她这个麻烦。
即便中间过了九年,受了慈音庵再多佛音清洗,许枳意还是忘不了亲母的死,她小半年在继母那受的磋磨,以及慈音庵里的假慈悲。
如今他们又要接自己回家继续迫害,许枳意只想报复他们。
便放手一搏救了彼时中毒,性命濒危的当朝太子沈霁悟。
许枳意将他安置在一对无儿无女的山下老夫妻家中,各种寻医问药。
来的大夫皆说他中的剧毒闻所未闻,无药可救,让许枳意赶快准备后事。
她不甘心能复仇的希望就这样从手中流逝,被她救的霍歧,身上的血恰恰能解百毒。
霍歧性子孤僻,待事冷漠,初时对许枳意极不信任,常拿她的性命,清白威胁自己,不许在人前透露他的行踪。
只因自己没做小动作,悉心照顾了他三个月,才肯信任自己一点。
许枳意想用霍歧的血,又不敢冒险首接告诉他,只好以身服毒,用恩情的借口引他还恩,期间霍歧为自己放了三个月的血。
许枳意用他的血救活了沈霁梧。
慈音庵有太多受过欺负的小尼姑,某天这些小尼姑被欺负到了死路,夜中偷偷燃起大火,想烧了慈音庵同归于尽。
许枳意差点被烧死,是准备带她回京的沈霁梧救了她。
许枳意寻过霍歧,她没有发现霍歧也没有发现他的尸骨,猜到他可能自行逃了。
她当时还松口气。
许枳意后来就跟沈霁梧回了上京,让他帮着自己复了母仇。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二人渐生情意,自己成了太子沈霁梧的未婚妻。
万万没想到沈霁梧的身体内残留余毒,过了一年后复发了。
许枳意愧疚道:“你何必挖苦我,那日我也性命攸关,还是太子殿下救我出了火海,我后来寻你不着,也未发现你的尸骨,便想你还活着。”
“你明明好端端的,更一跃成了霍国公府的世子爷,若你怨我,你完全可以一年前就来找我。”
“而你迟迟不现身,难道……”她不寒而栗地猜测:“难道你知道太子殿下会余毒复发,就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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