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后我在帝都烤红薯

1我死在四十五岁生日那天。北京，落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秒，

我看见卢子晨的脸。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悲痛，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我怀胎十月养大的儿子，就那样看着我躺在血泊里，

任由雪花一片一片落在我渐渐失焦的眼瞳上。“妈，您别怪我。”我听见他说，“爸说了，

您不死，我们谁都活不好。”我想笑，可我笑不出来。嘴角涌出更多的血，

染红了身下的白雪。我叫简妤，北京顶级律所高级合伙人。从业二十年，

经手案件标的累计超三百亿，法庭上从无败绩。我帮无数客户绝境翻身，

让他们的仇人锒铛入狱。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死在自己最亲的人手里。

我的丈夫卢志胜，我们结婚十八年。我们是二十七岁那年认识的。那年我刚升任合伙人，

意气风发。他是旁人介绍的——市部委最年轻的科长，前途无量。介绍人说，

你们俩是天作之合，一个律界新星，一个政坛新秀，强强联合，未来不可限量。

我看中的是他的身份背景，他看中的，也是我的能力与资源。我用十八年，

把他从一个科长扶到正局级。他住的房子是我买的，开的车是我付的款，

就连升迁路上打点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熬夜办案、一分一分挣来的。他在外应酬，

人人都夸卢局长好福气，娶了个能挣钱、能顾家的太太。可他不这么想。他恨我太能干，

恨自己永远活在我的阴影里。恨我在酒局上谈笑风生时，他只能在一旁陪笑。恨别人介绍他，

永远是“这是简妤的先生”，而不是“这是卢局长”。他的自卑，像一条毒蛇，

日夜啃噬着他的心。后来，为了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

他出轨了一个小他十岁的新闻主播。直到我查到，他银行卡里转出一笔巨款，

给那个女人买了一只爱马仕。我准备离婚，准备让他净身出户，准备让他身败名裂。所以，

他先下手为强。车祸那天，我的车被人动了手脚，刹车直接失灵，方向盘彻底失控。

事后警方认定为意外，理由是我的车本就该保养。没人怀疑卢志胜，他当天在单位开会，

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也没人怀疑卢子晨，他在咖啡店和朋友聚会，有监控为证。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前一天晚上，卢子晨走进我房间，轻声说：“妈，外面冷，

我帮你把车停到车库吧。”我当时还笑着说了声好。黑暗吞噬我的那一刻，

我发誓：若有来生，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可惜，来生这种东西，我从来不信。

所以当我在刺鼻的焦炭味里睁开眼时，我以为自己进了地狱。2冷。刺骨的冷。

我蜷缩在原地，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声，

还有一声声悠长的叫卖：“烤红薯——又香又甜的烤红薯——”我艰难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辆破旧三轮车，车上架着黑漆漆的铁皮炉，炉膛里炭火通红。

我坐在车旁的小马扎上，身上裹着一件不知洗过多少次的军大衣，手指冻得通红发紫，

指甲缝里塞满了洗不掉的黑泥。这是哪儿？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保养精致，每周都做手膜。而这双手又粗又黑，骨节突出，布满冻疮与冻裂的口子。

“美兰！发什么呆？城管来了！快跑！”一个同样穿着臃肿的女人冲过来，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前拖。我来不及反应，被她拽着狂奔。三轮车被人推着，

铁皮炉晃得厉害，炭火几乎要洒出来。我们跑过一条街，钻进胡同，七拐八绕，

停在一处破旧小院门口。“呼——好险。”那女人大口喘气，“美兰，你今天咋回事？

魂不守舍的，真被逮住可就完了，车没收还要罚款。”我看着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行了，赶紧回去吧，妞妞该等急了。”她摆摆手，推着车离开。我站在小院门口，

脑子一片空白。陌生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这具身体的主人叫赵美兰，二十八岁，

河南周口农村人。五年前跟着丈夫来北京打工，丈夫在工地干活，她在家带孩子。

后来丈夫跟发廊女跑了，丢下她和一个襁褓里的女儿，还有一个破烂的烤红薯摊。

女儿叫郑妞妞，今年五岁，看上去却只有三四岁——妞妞天生智力发育迟缓。

赵美兰没读过书，不识字，只会烤红薯。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进货，推车沿街叫卖，

一天挣五六十块。她租住在这间十平米的平房里，月租八百，冬天没暖气，夏天漏雨。

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把妞妞养大，让孩子能自己吃饭穿衣。昨晚赵美兰发了高烧，

今早又强撑病体出去卖红薯，撑不住打了个盹，就再也没醒过来。然后，我——简妤，

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在这具身体里醒了。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扑出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妈妈！”我低头，

看见一张瘦小的脸。头发枯黄，脸色蜡黄，可眼睛很亮。她仰着头对我笑，

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妈妈，妞妞饿。”我看着她，慢慢蹲下身。“饿了？妈妈给你弄吃的。

”妞妞笑了，伸手抱住我的脖子，把脸埋在我肩上。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好。

简妤死了。赵美兰活了。但这个赵美兰，不会再是原来那个赵美兰。3接下来两天，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熟悉这具身体、这个家，还有这个叫妞妞的孩子。十平米的小屋，

摆着一张上下铺、一张折叠桌、一个简易煤气灶。没有独立厕所，不能洗澡，窗户漏风，

我就用旧报纸一点点糊严实。妞妞睡在我身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紧紧贴着我。

我整夜无眠，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想卢志胜，想卢子晨，想我临死前，儿子那句“妈，

您别怪我”。第三天，我开始行动。我翻遍赵美兰所有东西，找到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一千三百块钱——她全部的积蓄。还有身份证、暂住证，以及妞妞的残疾证。

我拿着证件，去了街道办事处。“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孩子的残疾补贴怎么办理。

”办事员是个年轻女孩，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不耐烦。“哪儿的人？户口本带了吗？

”“河南的，户口本没带。”“那办不了，补贴要回户口所在地办。”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换作以前的赵美兰，或许就默默走了。但现在这具身体里，是我简妤。我抬眼，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同志，我查过政策，

外地户籍在京常住、有合法居住证、子女持残疾证的，可以在常住地街道申请基本生活补贴，

不是必须回原籍。你现在不给我办，是不熟悉政策，还是故意为难？

我现在就可以打12345，让政务热线当着咱们的面再解释一遍。”女孩脸色一僵，

显然没料到一个普通农村妇女能说出这番话。她支吾片刻，

语气立刻软了：“……那你把证件给我，我再核对一下。”我递过证件。

她对着电脑操作半天，最终不敢推诿，按流程登记、受理、提交申请。“材料先收了，

审核通过后，补贴会按月打到你卡上。”我点点头，淡淡一句“谢谢”，转身离开。

走出街道办那一刻，我心里一片冰凉。就算换了身份、换了容貌、跌入最底层。我还是简妤。

谁也别想随便欺负我，更别想动我的孩子。第四天，我推着三轮车去了批发市场。

“红薯多少钱一斤？”“一块二。”“我要两百斤，能便宜吗？”“两百斤？

你一个烤红薯的要这么多？”“有老客户单位团购，要一百斤烤好的。

”老板看了我一眼：“一块一，不能再低了。”“成交。”我买了一百斤红薯、十斤木炭，

花了不到两百块。然后推车来到我以前常去的高档超市门口。我在门口蹲了半小时，

看着人来人往。穿貂皮的女人，牵名犬的男人，背名牌包的姑娘。

他们随手买的一盒进口草莓三百八，一瓶矿泉水五十，一块牛排五百。我笑了。晚上回家，

我把红薯洗净，连夜开烤。天亮时，一百斤红薯全部烤好，金黄流油，香气扑鼻。

我把红薯装进干净泡沫箱，盖好棉被，推车去往国贸写字楼区。八点半，白领们陆续上班。

我把车停在楼下，举着一块硬纸板：农家烤红薯，十元一个，二十元三个，支持微信支付宝。

我不叫卖，只是安静等着。第一个客人是个穿职业装的姑娘，脚步匆匆。“哇，好香！

给我来一个。”我夹出红薯装进纸袋，她扫码付款，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比便利店的香多了！”她走后，第二个、第三个……客人源源不断。中午十一点，

我把剩下的红薯推到小学门口，五块钱一个，很快卖空。我数了数钱，一共一千二百块。

刨去成本，净赚一千。我推着车回家，妞妞早已在小院里等着，看见我就飞奔过来。“妈妈！

妈妈！”我蹲下身，抱住她。“妞妞，妈妈今天挣了很多钱，给你买好吃的。”“好吃的？

”“嗯。你想吃什么？”“红薯！妞妞爱吃红薯！”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落了下来。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双手挣钱。钱不多，可每一分都干干净净、堂堂正正。

4接下来一个月，我每天重复同样的节奏。凌晨四点起床进货，回家洗薯、烤薯，

天亮后推去国贸售卖，卖不完就去学校门口，中午收摊回家陪妞妞。我改良了烤红薯的法子。

红薯先晒两天，逼出糖分，烤时火候均匀，翻三次面，每一块都焦香流油。生意越来越好。

有人专门绕路来买，有人一次买十个，还有人主动加微信想预订。我建了群，

叫“妞妞家烤红薯”。第一天二十人，一周后两百多人。我开始接受预订，每天限量两百斤，

先到先得。我做了线上点单小程序，

还推出搭配套餐：红薯+烤玉米、红薯+糖炒栗子、红薯+热奶茶。奶茶我不自己做，

而是和旁边奶茶摊合作，她出奶茶，我出红薯，利润五五分。一个月算下来，

每天纯利一千五左右，月入四万五。扣除房租水电杂费，净剩四万。

赵美兰辛辛苦苦一年挣的钱，我一个月就挣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我收摊回家，

刚进胡同口，就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我家门口砸门，一边砸一边骂：“赵美兰！你个臭婆娘！

给老子开门！”我停下脚步，记忆瞬间清晰。这个男人叫郑大强，赵美兰的丈夫，

妞妞的亲生父亲。五年前，他跟发廊女私奔，把娘俩扔在北京，一分钱没留。

妞妞缩在我身后，小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吓得浑身发抖。“妈妈……”“别怕。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迈步上前。“郑大强？”他转过身，看见我，咧嘴一笑。“哟，

美兰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有事？”“有事？我回来看我闺女不行吗？

”他往我身后张望，“妞妞呢？让爸爸看看。”他伸手想绕开我，我直接抬手拦住。“站住。

”“你什么意思？”我看着他：“郑大强，五年了，你一分钱没给过，一次没来看过。

现在突然回来，想干什么？”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转为恼怒。“赵美兰，你什么意思？

老子回自己家，看自己闺女，你管得着？”“这是你家？房产证写你名了？房租你交过一分？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你跟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说得清清楚楚，你不管我们娘俩了。

现在想回来，可以。先把这五年抚养费补齐，一个月两千，五年十二万。拿出来，你进门。

拿不出来，滚。”他脸涨成猪肝色。“赵美兰！你疯了？老子是你男人！”“前夫。

”我纠正他，“我们没领证离婚，但已分居五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根据《民法典》，

我可以起诉离婚。”他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你还懂这个？”我不说话，

只是平静看着他。他眼神变幻数次，最后恶狠狠瞪我一眼。“行，赵美兰，你行。你等着。

”他转身走了，走几步还回头骂一句。妞妞轻轻拽我的衣角：“妈妈，爸爸……”我蹲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妞妞，那个人不是爸爸，他不配。记住了吗？”妞妞似懂非懂，

用力点了点头。我抱起她，走进小院。5腊月二十四，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不是我以前的律所，而是一家专做婚姻家事的小所，位置偏僻，不会碰到旧同事，

避免暴露身份。接待我的律师姓周，三十多岁，干练利落。“赵女士，您想咨询什么？

”我把郑大强的情况简述一遍，拿出妞妞的残疾证，

以及这五年我独自抚养的全部证据：租房合同、就医记录、学费单据、邻居证言。

周律师翻看一遍，眼神里露出惊讶。“赵女士，材料准备得非常充分，您之前咨询过律师？

”“没有。”我说，“我自己查的。”她点点头，不再多问。“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遗弃。

根据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对年幼、患病无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却拒绝扶养，

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您女儿属于无独立生活能力人，他五年不管不问，

已经构成犯罪。”“我知道。”我说，“但我不想走刑事。”“为什么？”“判他几年，

出来还会纠缠。我要彻底解决。”周律师看着我：“您的意思是？”“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并且永远不准再来骚扰我们。”周律师沉吟片刻：“离婚没问题，您这种情况一定判离。

但财产方面，您这几年收入属于婚后共同财产，原则上他可以分一半……”“不可能。

”我打断她，“我们分居五年，他没有任何贡献。根据《民法典》，

我付出的扶养义务远多于他，他应当补偿我，而不是分走我的钱。”周律师一愣。“赵女士，

您……学过法律？”“没有。”我淡淡说，“看电视学的。

”她笑了：“您是我见过最懂法的当事人。”“周律师，我委托您代理。帮我起诉离婚，

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禁止他靠近我和女儿。另外，我申请认定妞妞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由我担任唯一监护人。”周律师点头：“没问题。律师费加诉讼费，大概两万。”“可以。

”我从包里拿出信封，“这是两万定金，不够我再补。”她接过信封，看了我很久。

“赵女士，我能问一句吗？”“您说。”“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笑了笑：“卖烤红薯的。”她不再多问。走出律所，外面又下起了雪。我站在门口，

看着雪花飘落。一个月了。6腊月二十八，法院立案。腊月三十，除夕。

我带妞妞去商场买年货。妞妞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商场，眼睛都看直了。

我给她买了一身红色新衣，过年穿。又买了糖、瓜子、肉、菜。回家时，

远远看见家门口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郑大强，正站在门口撒泼。“赵美兰是我老婆！

我回家过年天经地义！她凭什么不让我进？”“赵美兰，你给我出来！

”妞妞吓得立刻往我身后躲，我把她牢牢护在身后，挤进人群。“郑大强，你闹什么？

”他看见我，冲上来就要抓我胳膊。“赵美兰！你可算回来了！跟我回家！”我后退一步，

避开他的手。“站住！你再动手，我马上报警。”“报警？”他嗤笑，“你报啊！

老子回自己家，警察能把我怎么样？”我看着他，掏出手机按下110。“喂，110吗？

我在XX胡同XX号，有人上门骚扰、企图打人，是我前夫，还带了两个人闹事。

”郑大强脸色一变。“赵美兰，你敢……”我放下手机，看着他：“郑大强，

我已经起诉离婚，法院已受理，传票很快寄给你。你现在属于骚扰，我有权报警。你敢动手，

就是故意伤害。妞妞是残疾人，一旦受惊吓出事，你就是遗弃罪加故意伤害，数罪并罚，

够你蹲好几年。”他带来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大强，要不……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