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铲尖触到硬物的瞬间,林霁感觉后颈窜过一阵细密的电流。
探方里的土层突然泛起幽蓝色微光,那些沉睡三千年的青铜器在晨曦中苏醒,斑驳铜锈如同蜕皮的蛇,簌簌落在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掌心。
"小林!
快看这个!
"导师陈教授的声音在六号祭祀坑上方发颤。
林霁首起酸痛的腰,看见老人蹲在坑边,手里捧着刚出土的青铜匣。
匣身密布鱼鸟纹,匣盖中央凸起太阳轮图腾,十二道芒刺间嵌着褪色的朱砂。
当她接过青铜匣时,西南天际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云层裂开缝隙,九月的阳光像熔化的铜汁浇在青铜匣上。
林霁的视网膜残留着诡异的残影——她分明看见匣盖的太阳轮开始逆向旋转,青铜表面浮起细密的铭文,那些扭曲的符号如同蝌蚪游进她的瞳孔。
"当心!
"陈教授的惊呼变得遥远。
林霁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青铜匣化作无数金色光粒裹住她的身体。
灼热的气流中传来编钟轰鸣,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正跪坐在白玉砌成的祭坛上,手腕戴着青铜纵目面具。
"大巫,吉时己至。
"身披犀甲的男子将玉璋举过头顶。
林霁发现自己正用陌生的语言回应:"取玄鸟之血,启通天之路。
"祭坛下九尊青铜神树同时绽放金光,树梢的太阳神鸟展开垂云之翼,衔着玉璧飞向血色苍穹。
剧痛从眉心炸开,两段记忆在脑浆里沸腾撕扯。
她是考古队实习生林霁,也是古蜀最后的大祭司巫阳。
青铜匣正是当年她亲手封印的"启明之钥",那些蝌蚪状铭文记载着观测太岁星运行的方法,三星堆的每一件礼器都是校准天时的仪器。
"他们要烧毁神树!
"巫阳的记忆突然翻涌。
林霁看见冲天火光中,无数戴着黄金面罩的士兵正在倾倒松脂。
神树枝条上悬挂的玉琮逐个爆裂,栖息在树冠的太阳神鸟发出凄厉哀鸣。
"快转动匣盖!
"两个声音在识海中重叠。
现实中的林霁跪倒在探方里,青铜匣的太阳轮在她掌心发烫。
祭祀坑上方的无人机突然失控坠落,摄像头拍下了匪夷所思的画面——十二件青铜器悬浮在半空组成星图,而林霁的瞳孔变成了璀璨的金色。
---玉琮碎裂的脆响在三千年的时空中同时炸开。
林霁的视网膜上重叠着两个画面:现实中的探方突然塌陷出漩涡状凹坑,而记忆里青铜神树的枝干正在火海中扭曲崩裂。
她听见巫阳用古蜀语吟诵的祷文穿透时空,与自己急促的喘息声产生奇妙的谐振。
"磁场强度突破十万高斯!
"坑外监测仪器的警报声里,陈教授抓住绳索要往坑里跳,却被气浪掀翻在地。
十二件悬浮的青铜器正在重组为立体星图,林霁手中的青铜匣迸发出青金色光芒,匣内滚出的玉琮表面浮现出用微雕技术刻制的二十八宿。
在公元前1157年的仲秋月夜,巫阳的犀角簪炸成齑粉。
她将染血的指尖按在青铜匣太阳轮中心,九只神鸟的投影突然凝滞在火光冲天的夜空。
当第七颗玉琮爆裂时,她终于读懂了太岁星在房宿位置的闪烁频率——那正是启动青铜神树穿越时空的密码。
"三星堆的三从来不是数量词。
"现实中的林霁突然开口,声音里叠着巫阳空灵的喉音。
她染成金色的瞳孔倒映着立体星图,"三垣二十八宿,这才是青铜神树九层结构的真相。
"考古队众人惊恐地看到,林霁的白大褂下摆无风自动,青铜器表面的绿锈如同活物般游向她的身体。
探方西周的洛阳铲突然发出编钟般的轰鸣,土层中陆续浮出更多裹着泥浆的青铜器,它们表面的鱼鸟纹路正在重新流淌出朱砂与金箔。
古蜀记忆如洪水般涌来。
巫阳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站在龟甲裂纹前颤抖——那上面预示的"金乌泣血"天象,此刻正在三千年前的夜空上演。
她终于明白所谓祭祀坑,其实是古蜀人精心设计的时空胶囊,每一层青铜器排列都在模拟木星轨道周期。
"用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校准玉琮!
"两个时空的呐喊同时响起。
现实中的林霁突然将玉琮掷向星图空缺处,而记忆里的巫阳用骨刀划开掌心,将鲜血涂在即将断裂的神树枝条上。
时空在某个奇点轰然对撞。
当刺目的金光消散后,考古队发现六号坑底部出现了深达七米的竖井。
林霁昏倒在井边,怀里紧紧抱着青铜匣,匣内多出一卷用植物纤维编织的星图。
最令人震惊的是,那些刚出土的青铜器表面,所有铜锈都消失了,展现出簇新的金色光泽,仿佛刚刚铸成。
"你们看这个!
"负责摄影的张师兄颤抖着调出无人机最后拍摄的画面。
在强光爆发的瞬间,视频里清晰可见十二个戴黄金面具的虚影正在向探方行礼,他们身后隐约有巨树轮廓,枝头悬挂的铃舌竟是缩小版的青铜纵目面具。
三天后的深夜,林霁在临时实验室惊醒。
月光透过帐篷缝隙照在青铜匣上,那些蝌蚪文突然开始游动。
当她用棉签蘸取青铜匣缝隙的朱砂时,耳边突然响起巫阳的声音:"青龙七宿现于东井,观星台就在鸭子河底。
"她冲出帐篷时,发现陈教授正站在河滩上。
老人手里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河心漩涡中隐约可见石质基座的轮廓,水面倒映的星空与玉琮星图完全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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