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竹林月下觅知音王朝将倾,江南的暮春,被一场无休无止的细雨笼罩。
雨丝如愁,绵密地织着,将巍峨的都城淋得一片湿透,失了颜色。
青石铺就的长街,积水盈盈,泛着一层冷硬的铅灰色光泽。
水面倒映着过往行人匆匆的油纸伞,模糊的轮廓,一晃而过。
也映照出沈青崖低垂的眼睑,和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落寞与疲惫。
雨水沾湿了他略显单薄的布袍肩头,带来刺骨的凉意,仿佛要渗进骨髓里去。
他背上,斜挎着一把古琴。
琴身用一块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的旧锦缎仔细包裹着,是他的“流泉”。
这把琴,是他沈家败落后,身边仅剩的几件还能称得上“体面”的旧物之一。
琴的沉静,与周遭世界的喧嚣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车轮碾过积水的吱嘎声,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酒楼里随风飘出的、带着脂粉气的靡靡丝竹。
这一切声响,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雨幕,遥远,而又烦扰。
将他推拒在外,让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繁华梦境的孤魂。
沈家,曾是江南一带颇有清望的书香门第。
诗书传家,也曾出过几位名动一时的雅士。
只是花无百日红,到了他沈青崖这一代,祖辈的荣光早已散尽,只剩下空荡荡的宅邸和还不清的旧债。
重振门楣的期望,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他所能倚仗的,唯有自幼苦练的琴艺,和那份对“空山居士”所代表的琴道至境近乎偏执的追寻。
还有,便是心中那一点微弱如萤火、自己也不敢全然相信的希望。
于是,他变卖了家中最后几亩薄田,凑足盘缠,来到了这座天子脚下、冠盖云集的帝都。
繁华是真的繁华,机会似乎也多。
但冷漠与排外,亦是无处不在的真实。
带来的银钱很快见了底,他只能在城南一条阴暗潮湿的陋巷里,寻了个最便宜的角落栖身。
每日粗茶淡饭,唯一的念想,便是在那些所谓的名士雅集中,能遇到真正的知音。
哪怕,仅仅是遇到一位愿意赏识他琴艺、能暂时解他燃眉之急的贵人也好。
今日这场园林雅集,设在城中一处以精致闻名的私家园林。
主人是位附庸风雅的富商。
亭台错落,水榭回环,奇花异草,打理得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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