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干啥,一家人说这个?”
第三条,我弟:“哥你那200万是认真的?”
第四条往后,是我不认识的人——前妻那边的亲戚、老家的邻居、我高中同学、甚至还有几个殡仪馆的同事。
但最底下,有一条转发。
是我儿子发的。
截图了我的朋友圈,配文:“这人是我爸。十八年没见。谁认识靠谱的律师,帮我问问,这种卖身合同有效吗?”
再往下,是他的评论区——
“你是他儿子?他给你留了203万你还要告他?”
“卧槽200万伺候三个月,这活儿我干!叔叔还需要人不?”
“人家父子相认,你在这儿法律咨询,笑死。”
我抬头看他。
他把手机收回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那条朋友圈,”他说,“上了本地热搜。我妈看到了,我姥姥看到了,我舅看到了,全家族都看到了。”
我没说话。
“我舅让我来问你,那200万是真是假。我妈让我来问你,房子是不是全款。我姥姥让我来问你,死了埋哪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在念菜单。
然后他顿了一下。
“我自己来,是想问你——”
他盯着我,眼睛突然红了。
“你那句‘200万卖给他’,是认真的,还是钓鱼?”
我张了张嘴。
麻药劲儿还没全过,脑子转不动。但我看明白了——他这三天,不是来认爹的。他是来确认一件事的:我这个爹,到底还剩多少利用价值。
“你回去吧。”我说。
他没动。
“我问你话呢。”
我闭上眼睛。
“我说了,200万,伺候我三个月。多一天不用,少一天不行。干就留下,不干就滚。”
他没滚。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走了,睁开眼一看,他还杵那儿,盯着窗外。
窗外是住院部的天井,灰扑扑的水泥墙,几根爬山虎在风里晃。
“三个月后呢?”他问。
“钱归你,人归我。”我说。
“你要是死了呢?”
“死了钱也归你,不用伺候。”
“你要是残了呢?”
“残了更得伺候。”我看着他,“合同上写清楚,伺候到死为止。”
他转过脸来,盯着我。
那眼神我读不懂。不是恨,不是怨,也不是感激。像是在算账。
“合同呢?”他问。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
打印的,楷体四号字,满满一页。条款十三条,甲乙双方权利义务写得清清楚楚——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喂药、三餐标准、擦身次数、陪护时长,连夜间起夜几次都写进去了。
“违约金五十万。”我补充道,“你伺候不好,扣钱。”
他接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看到第七条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第七条写着:乙方需在甲方生前每月至少陪护甲方外出一次,地点不限,时长不少于四小时。外出期间乙方不得使用手机,不得中途离场。
看到第十一条的时候,他不动了。
第十一条写着:甲方死亡后,乙方需亲自料理甲方遗体,不得委托他人。包括但不限于净身、更衣、入殓。甲方职业为入殓师,希望最后一程由亲人送行。
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这是——”
“你小时候,”我打断他,“说长大要给我送终。”
他愣住了。
“那年你七岁。你妈带你回姥姥家,路上出车祸,她昏迷了,你趴她身上哭,以为她死了。旁边人把你拉开,你哭着喊‘我要给妈妈送终’。后来你妈醒了,你抱着她说,‘以后爸爸死了我也要送’。”
他眼睛又红了。
“你还记得?”他问。
“记得。”我说,“那年我三十五,你七岁。我听了那句话,心想这儿子没白养。”
病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爬山虎还在晃,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消毒水的味儿。
他低着头,盯着那张纸。
“你为什么发朋友圈?”他突然问,“你可以直接找我。”
我看着天花板,没回答。
“你是怕我不来?还是怕我来了你不信?”
他还是问。
“都怕。”我说。
他抬起头。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支笔,在那张纸的末尾签了名。
“三个月。”他说,“一天不会多,一天不会少。你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