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归巢雪粒子簌簌地砸在青砖墙上,林树拖着行李箱拐进南锣鼓巷时,正撞见两个戴红袖章的人往电线杆贴告示。
浆糊刷子抹过“拆迁区域示意图”的红印章,融化的雪水顺着“50万补偿”的字样蜿蜒而下,像道未愈合的伤口。
“爸!”
他跺掉马丁靴上的冰碴,院门吱呀声惊飞了枣树上打盹的麻雀。
父亲林建国蹲在倒扣的搪瓷盆前修车链子,冻裂的指节蹭着链条油污,头也没抬:“暖壶里有姜汤。”
四合院西厢房的窗棂蒙着塑料布,母亲周秀兰蜷在褪色的牡丹花被面里,床头搪瓷缸冒着苦味的热气。
“树啊,”她支起身子,蜡黄的脸挤出笑纹,“妈给你包了茴香馅饺子,在灶台蒸笼里温着。”
林树刚要应声,铁门又被拍得震天响。
三个穿貂皮领的男人跨过门槛,领头那个甩了甩文件袋上的雪:“老林头,这价码够仁义了。
您瞅瞅隔壁王家——”他皮鞋尖踢了踢檐下的青石井台,“就这破石头,能换三环两居室!”
父亲突然抄起扳手砸在搪瓷盆上,金属撞击声惊得众人一颤。
“五八年我爷从护城河背回来的石料,”他脖颈青筋暴起,“井绳磨出的沟都能养鱼了,你跟我说是破石头?”
“爸!”
林树按住父亲发抖的手腕,触到掌心厚茧下新裂的口子。
拆迁办的人退到门边冷笑:“您硬气,可嫂子这病……”眼神往西厢房飘去,母亲剧烈咳嗽起来,搪瓷缸里的药汁泼湿半幅被面。
入夜雪更急了。
林树蹲在耳房改的厨房添煤球,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墙上泛黄的合影——八岁的他坐在父亲肩头摘枣,背后是爬满紫藤的月亮门。
如今那门洞堵着邻居加盖的煤棚,只剩半截雕花门楣从积雪里支棱出来。
“树啊,”母亲不知何时挪到门边,枯瘦的手指攥着存折,“妈打听过了,协和的手术费……”话没说完就被父亲夺过存折摔在灶台:“卖祖产换命?
我林建国丢不起这人!”
林树盯着存折封皮洇开的水渍。
那是母亲咳出的血,还是融化的雪?
他不敢深想。
窗缝漏进的冷风卷着拆迁办的传单,在灶膛火苗里蜷成灰烬。
后半夜雪停了,月光把枣树枝影投在窗纸上,宛如张牙舞爪的符咒。
林树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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